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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6死讯(1 / 1)

光线从房间退到了窗边。

破天荒地,时清琂躺在她旁边还睡着。

方穗安醒来就感到一阵口干舌燥,也没空思考。

手脚的束缚已经解开,她下床补充完水份才感觉好些。

深色皮质摇椅上,残留的液体已经干涸,形成一片暗色渍迹。

她老脸一热,昨天的场景浮现:荒唐,淫靡。

不行,要是被打扫房间的阿姨看到,她这张脸算是丢尽了。

拿湿纸巾正打算毁尸灭迹时,她注意到了水渍中混合着一抹暗红色。

像是血。

腿间又开始隐隐作痛,仿佛还有东西埋在里。

都怪时清琂,不知节制,没完没了。

始作俑者倒是舒服爽了,她带伤不说,还在苦哈哈收拾残局。

抄起枕头用力砸到他脸上。

“时清琂,看你干得好事。”声音带着怒气。

有一秒的空白,时清琂本能地拽住她手腕往怀里带。

气死了,方穗安不客气地扇了他一巴掌。

“你给我弄出血了!”语气有些委屈。

“严重吗?”

时清琂撑坐起来,目光关切,伸手要看她情况。

她拍开他手,指了指摇椅那摊痕迹。

“你自己去看。”

他目光收回,又重新落在她脸上。黑白分明的双眼默了默,换上心疼和歉意。

“对不起,宝宝”。

“下次我会注意。”

方穗安眼睛瞪大,还想有下次。

“你给我滚。”

方穗安把房间连带角落翻找了三遍,依旧没找到红绳。

不对啊!她昨天明明揣进衣服口袋了。

“宝宝,吃饭。”时清琂的声音贴着耳际传来,她一惊碰倒了首饰盒。

盒子滚了一圈落在脚边,视线上移,他指间正挂着红色绳结。

方穗安伸手去夺的瞬间被他捏住腕骨。

“在找它?”

打火机火苗突然窜起,红绳在青烟中蜷曲成焦炭。时清琂漫不经心吹散灰烬。

“我说过了,待在我身边。”

方穗安盯着烟灰缸里最后的火星,忽然抓起它砸向落地窗。防弹玻璃纹丝不动,她的掌心却被碎片划出一丝血痕。

“你以为烧了就能困住我。”

“时清琂你听着,我会想尽办法离开。”

时清琂擒住她手吮掉血珠,按在心跳处。

“宝宝,我不会放手的。”

又是一场没有结果的争吵。

方穗安闭了闭眼,转过身不再多说。

她也不再伪装,不论时清琂说什么做什么她都当做没看到。

雨持续下了三天,空气有些湿闷。

方穗安推开窗,望着寂静的庭院,只有墙角的灯光点缀着夜色。

轻叹了口气,心中暗想:夏末能不能靠点谱,她还要等多久。

她视线移到紧闭的大门。

都这么晚了,时清琂还没回来,别墅真安静得可怕。

突然响起的铃声打破她的思绪。

“穗安姑姑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。

“你爸妈逃出海的渔船遇到了海啸,救援队说找到的时候人已经泡肿了。”

“明天回老家送他们最后一程吧。”

过了会,方穗安才说。“好。”

她回到大床上,蜷着身体躺进去。

迷迷糊糊间,方穗安感觉到有人从身后抱着她。

她转过身,眯着眼睛说了几天来的第一句话。

“时清琂,我明天要回老家。”

“我陪你。”时清琂亲了亲她额头,声音略带疲倦。

听到应允,她呼吸平稳了起来。

老家靠近山区,下了高速的路蜿蜒盘桓。

可能是没睡好,方穗安胃里有些恶心。

一阵橘皮的清香充斥在鼻腔。

她侧头看了看,发现时清琂手里拿着一个剥开的橙子。她向后靠上椅背,又闭上了眼。

没过多久,他们到了。

矮墙房子门前堆着几个花圈,但并没什么人来。

方同辉夫妻俩在村里名声臭了,所以连死后都没人愿意帮忙。

姑姑像是没想到她会带人回来,眼神在时清琂身上多停留了一秒。

“来了,就进去烧柱香。”

“我安排了人下午送去殡仪馆火化。”

灵堂挽联上写的慈父良母格外醒目。

方敏递给她节孝帕,方穗安却盯着挽联冷笑一声,攥着麻布掷在地上。

她重新拿了一条,这次递给了时清琂。

时清琂没有接,表明了态度。

摇了摇头,方敏看着两人眼里染上点笑意。

“我还有事先回去了。”

“你费些心?”

最后一句话是对时清琂说的。

方穗安像是在谁较着劲一样,死死盯着灵堂前左右摆着的遗照。

“别掐自己。”

时清琂握住她手心展开,四道陷入肉里的指甲印变得发白淤青。

透过那张失了颜色的照片,方穗安仿佛看见了无数个夜晚,喝得醉醺醺的男人抽出皮带朝她挥过来的神情,兴奋畅意。

而香炉里三根断香像极了她十六岁那年被打断的肋骨。

“赔钱货,我打死你,看你嫁不嫁”

如果不是姑姑带她离开,她或许一辈子都会腐烂在臭泥里。

所以现在死了就想让她为他披麻戴孝了吗?

方穗安将孝布放到蜡烛上,火苗腾地窜高。火舌快要触及她指尖时,时清琂拽着她将燃烧的孝布扔到地上。

他掌心揉着她指尖,低声说道,“你不想,我们就回去。”

她重新看向另一边的照片。

对方同辉,她当然恨不得他去死。

可陈月桂呢?

方穗安不禁想起六岁的她蜷在泡烂的课本堆里,听着楼下酒瓶碎裂声混着母亲的啜泣,“别打孩子”

只是在哥哥落水变傻以后,都变了。

陈月桂会恶狠狠地咒她去死,会冷眼旁观方同辉的施暴,会为了几万块钱把她卖给别人

她自私,恶毒,不是合格的母亲。

但她也同样是个可怜,愚蠢的女人。

儿子是她的执念。吃遍偏方,只想再生一个健康的儿子。

丈夫是她的天,挨打受骂,也从没想过离开。

现在她终于解脱了

方穗安在心里冷漠的想。

可看着陈桂香那张黑白照,方穗安还是会感到难受。

明明这又不是真的。

她却如七年前一样,润了眼眶。

时清琂揽住她,将她头靠在自己肩膀,手掌轻轻抚着她脊背。

“我一直在。”

心头的酸胀感逐渐将她包裹,淹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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